〈文創平台〉－藝術可不美 創意可不能缺
作者賀瑞麟 | 中時電子報 – 2015年7月27日 上午5:50
工商時報【賀瑞麟】
在十九世紀以前，藝術一定是「美」的藝術，可是十九世紀以後，藝術未必是「美」的藝術，卻一定是「創造性」(創意)的藝術。換言之，「創意」才是藝術之主流：藝術可以不美，但不能沒有創造性。
美具主觀性和某種標準
某大學生A整天看著他女朋友的照片說：「我女友真是美得像仙女下凡呀！」
他室友B聽了就說：「整天聽你說你女朋友多美多美，能不能讓我看一下她的照片，看看到底有多美！」
大學生A就把照片給室友B看，室友B看了就說：「真的！你女友真的是仙女下凡來的！只不過她下凡的時候，應該是臉部先著地吧！」
這個故事套用現在的流行語，有兩個「亮點」。
一、美是具有主觀性的。美的「主觀性」意思是說：每個人認為的「美」並不相同；你覺得美，我不一定覺得美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審美標準，因此也有自己的偏好，所謂「青菜蘿蔔各有所愛」即是這個意思；這也會涉及到所謂的「相對性」。但「主觀性」還有另一個意思，就是：你覺得美，那就是美了（至少對你個人而言），「情人眼底出西施」就是這個意思。在故事中，大學生A認為他女友美如天仙，而室友B則不認同，這就是關於「美的主觀性」之例證。
二、美是具有某種標準的。這個意思是說，「美」或「不美」自有一套標準。在故事中，大學生認為他女友很美，而室友B不認同，這是主觀性；他們兩人之所以會有不同的看法，是因為他們對美預設了不同的標準；對大學生A來說，女朋友的臉孔已符合了「美」的標準（至於這個標準是什麼，在故事中看不出），而室友B則認為不美，因為他認為大學生A的女友的五官太平了、不夠立體（所以他諷刺說她下凡時應該是臉部先著地）；所以不美。可見他隱含的標準是「五官要立體才美！」
關於「美是什麼？」的問題，不要說是這個故事，應該所有的故事都很難給出一個標準的答案；如果如上文的〈大希庇阿斯〉所得到的結論：「美是難的」，意思是說「關於什麼是美這個問題的答案，是很難有結論的。」這樣，我我們還要去討論「美是什麼？」這個問題嗎？
美的標準答案與看法
我們簡單的回答是：對於「美是什麼？」這個問題，雖然很難有標準的答案，但並不代表我們找不到一個「令人滿意的」答案；也許我們找不到可以令所有人都接受的答案，但也許還是可以找到令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答案。既然如此，「美是什麼？」這個問題就還是有討論的必要。
話又說回來，不論我們討不討論「美是什麼？」，我們每個人都早已預設了對美的標準和看法，而影響我們的生活中對一切事物的感受：我們的電腦桌面、上課時要穿的衣服和我們的手機吊飾，在在都涉及到「美」和「感」，也顯露出每個人特殊的審美標準。不論我們學不學「美學」、問不問「什麼是美感」，我們的生活都脫離不了「美」，當然也脫離不了「感」，生活還是照常過下去；但是如果我們探問「什麼是美？」、「什麼是美感？」（也就是進行「美學」的探究），我們會對自己和別人隱含的審美標準有所自覺，這樣一來，我們不是不知不覺的進行一種「潛在」的美學生活，而是顯在的、明明白白的美學生活。
以醫學為例：不論我們學不學醫學，我的器官還是一樣會進行醫學活動（如消化），我們吃到過期的食物還是會中毒；但是如果我們學習簡單的醫學，具備一些醫學常識，如果發生意外，我們就可以做簡單的應用，如急救。不同的是，美學不像醫學（和其他的自然科學一樣）有標準答案，我們的應用不在於急救，而是觀察別人和反省自己所過的美感生活。
問題來了。既使我們承認，像「美是什麼？」這類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，仍然具有討論的必要；但這也只限於學術界（特別是美學研究者），對於一般人來說，我們或許會疑惑：「美是什麼？」這類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重要嗎？
我們的答案很另類！試想：電腦壞了，一定是哪裡有問題，一定有標準答案，只不過找不找得出來而已；同樣的，生病或水管不通也是如此。
上述問題，只要有標準答案，就可以「付錢」請「別人」來修理。但像「美是什麼？」這類問題（因為這是個「哲學」問題），沒有標準答案，就無法請別人代為處理。有標準答案的問題，我們可以依照一套固定的程序來處理，任何人都可以處理，我們也可以請別人代勞。但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，只有自己能處理，因為每個人的問題就是他自己的問題，有自己的答案，因此，得自己去處理，他人無法插手，也正因為「美」的問題是別人無法代勞的，所以它反而是人生最重要的問題之一，你得自己去觀察、反省、探索和體驗。
美無標準答案但有主流理論
雖然「美是什麼？」這個問題，並沒有標準的答案，但是在西方美學史中，卻有個理論嘗試要回答這個問題，而獲得大部分學者的認可，成為西方美學史上的主流理論達兩千兩百年之久，那就是：美的「偉大理論」（The great theory of beauty）。
這個理論主張：美包含在各部分的比例和安排之中；說得更精確一點，美包含在各部分的大小、性質、數目以及它們之間的相互關聯之中。以建築為例，所謂的廊柱之美，就在於列柱之大小、數目和安排；音樂之美也和建築相同，只不過在建築那裡空間性的因素，在音樂中換成時間性的因素而已。我們現在常常聽到的「黃金比例」，就是「偉大理論」的其中一種。
這個「偉大理論」是由畢達哥拉斯學派所創立的，從西元前五世紀開始盛行直到十七世紀，在這兩千兩百年間，它不斷的被補充和修正。十八世紀以後，由於大家對於美並沒有一個主流的、統一的觀點，於是「偉大理論」便日趨式微。十九世紀以後，「美」這個概念的變化趨勢，也和「藝術」概念的變化相符應：在十九世紀以前，藝術一定是「美」的藝術，可是十九世紀以後，藝術未必是「美」的藝術，卻一定是「創造性」(創意)的藝術。換言之，從前「美」是藝術的主流，而十九世紀以後，「創意」才是藝術之主流：藝術可以不美，但不能沒有創造性。（本文摘自《今天學美學了沒》，商周出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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